人生如朝露

　岳母的安息禮拜順利完結，我有幸代表妻子和她妹妹唸頌悼詞，十分光榮。
　撇開岳母有時會過份囉嗦不提，基本上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。她的最大問題是只為別人擔心，少為自己操心。工作上，她做了十多廿年護士長，得到醫院上下的尊敬。香港醫護工作有多辛苦，挑戰性有多大，相信也不用我多說。再者，在官僚僵化的醫管局管理下，一位資深護士，臨退休也要飽受超多細字英語評估文件的煎熬，令人慨嘆。
　回說“人生如朝露”這句話，是院牧在喪禮中分享時提到的。那天，我爸爸也有出席安息禮拜。出外我意料之外，禮成後我爸爸十分激動感慨，口中不斷唸著“人生如朝露”，原因當是他也患了肺氣腫，因而感懷身世，覺得自己也時日無多。
　我被老爸的反應嚇了一跳。“我們也沒你這麼慨嘆傷心，不准你比我們更傷心呀！”我連忙大叫。
　更令我感動的是，本應是最感慨的岳父見了我爸這樣，竟然也笑著來安慰他。真是…有點想說很丟臉呢！
　事實上，因“人生如朝露”這句話而慨嘆起來，是十分不對。因為這句話不單指到人生之苦短，同時也暗示了人生雖短，但卻像朝露般美好和漂亮。
　我鼓勵老爸的引例，是蝴蝶。蝴蝶比我們人類要短命許多，但她們有一雙人人讚賞的美麗翅膀。她們是小朋友初學畫畫必畫的對象。她們的短暫生命十分光輝。
　慨嘆岳母短命，也一樣錯。因為這個思考方向，明顯把岳母一生中美麗光輝幸福威榮的過去一筆抹消。
　妻子領遺體前問過我：“既然母親已回到天家，靈魂不在遺體裡，瞻仰遺容的儀式到底有甚麼意思？”
　我答：“我們當然要記得，母親已不在遺體裡面。但對於親友來說，生前的身體和樣子，就是一個人的標誌和記認，她在生時留給我們的所有回憶，全用這個身體來表現出來。所以，瞻仰遺容，其實是讓大家好好回憶死者的一個儀式，並非為了讓人可憐死者。”
　人生如朝露，我們要記得這朝露發出的光輝，才對得住死者，對得住上主所賜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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